古越藏书楼,由山阴(今属浙江绍兴)乡绅徐树兰独力捐资创办,于1900年(光绪二十六年)集议筹建, 1904年向公众开放。藏书楼有藏书“七万余千卷”、有完备的管理制度和完善的读者服务体系、还创新了图书编目。古越藏书楼揭开了中国近代图书馆的序幕,今文以彰扬之。

关键词:古越藏书楼 徐树兰

百年古越话今夕

绍兴自古为文人辈出 、文运昌隆之地,刻书、藏书代有人才。 《 越绝书》就记载禹王“巡狩大越,见耆老,纳诗书 ”, [1]南朝梁时山阴人孔休源“聚书七千,手自校练”, [2]宋代陆游家族三代都是藏书家。元代杨维桢之父“ 筑楼铁崖山中,“ 藏书数万卷”,让杨维桢在崖上读书五年 ,遂成大器 。 至 明代 ,更有山阴祁氏澹生堂和会稽钮氏世学楼 两大藏书楼蜚声江南。绍兴的私家藏书于清代达到了顶峰 ,有书可稽的就有21家 ,其中又以李慈铭的越缦堂 、姚振宗的师石山房 、徐树兰的融经斋和铸史斋 、徐友兰的八杉斋 、铸学斋和述史楼最为著名。

图1 徐树兰像 徐树兰之孙徐世燕绘

徐树兰 (1837— 1902 ),字仲凡 ,号检庵 ,山阴 (浙江绍兴 )人。 光绪二 年(1876年 ) 中举人 ,授兵部郎中 ,封一品官职 。 旋改任河南某地知府 、盐运使 ,后 因母病 告归,任地方公益。 他较早接受资产阶级改 良派 的变法 主张 ,“ 是绍兴头一个提倡维新 的人 ”。 [3]他一生有两大贡献:一是于 1897年(光绪二十三年 )创设了绍郡中西学堂 ;二是创办古越藏书楼 。[4]借国外“藏书楼与学堂相辅而行 ”的经验 ,于光绪二十六年 (1900 年 ),开始筹办古越藏书楼 。 他首先出资8600余两 ,在绍兴城西购地一亩六分 ,建藏书楼 ,后又耗银23560 两用于购书 ,又花费800余两用于 购置书柜桌椅等器物。楼中藏书,除徐氏家藏外 ,又购置了新出的译书及图书 、标本 、报章等 ,使藏书总量达7万余卷 ,管理人员 8名 ,印有古越藏书楼章程和书 目。 这些费用共用银32900余两。 徐树兰又每年捐洋 1000 元 ,作为古越藏书楼的日常开支 。遗憾的是 ,徐树兰最终并没有亲眼见到藏书楼 的落成开放 。 长子徐元钊继承其衣钵 ,于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 ) ,建成藏书楼。 时人张謇在所撰《 古越藏书楼记》中说道 : “ 其事集议于庚子 ,告成于癸卯 。 ”[5]古越藏书楼创始于 1900 年 ,建成 于 1903年 ,到 1904 年才正 式向全绍兴公众开放阅览 。

图2 徐树兰于1902年制订的

《古越藏书楼章程》

图3 慈溪孝廉冯一梅于1904年编印的

《古越藏书楼书目》

图4 徐树兰于1900年筹建、1904年向公众

开放的古越藏书楼之门楼

古越藏书楼建成之时,适逢乱世,未及几年,因辛亥事变,便遭停办。1916年,徐树兰另一子徐尔谷呈教育部批准,得以续办。1921年,徐尔谷游宦离乡,复停办。1926年,徐树兰之孙徐世南重整图书,修订章程,又行开放。1930年,徐世南有皖南之游,藏书楼再度停办。藏书楼的几度闭馆停办,使得藏书有所散佚。直到1932年,古越藏书楼转为公办,绍兴县政府奉国民政府教育部之名,重新整理藏书,并将古越藏书楼改组为绍兴县立图书馆。1941年日军侵占绍兴,绍兴县立图书馆藏书大半毁于兵燹。抗日战争胜利后,虽经各方助资捐书,使绍兴县立图书馆得重新开放,但远未恢复到战前水平,1949年馆藏图书仅29440册。新中国成立后,原绍兴县立图书馆财产辗转移交给绍兴市人民文化馆图书室。1956年,绍兴县图书馆成立。1958年绍兴县、市合并,6月原绍兴市人民文化馆图书室与绍兴县图书馆合并成立绍兴县鲁迅图书馆。1983年7月,绍兴撤地建市,12月鲁迅图书馆升格为绍兴市馆。2000年,延安路新馆落成,原“鲁迅图书馆”馆名仍予保留,同时启用“绍兴图书馆”新馆名。

标新立异开先河

1840年的鸦片战争,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打开了中国的国门,一大批有识之士痛定思痛,纷纷主张要求改革现行体制,提倡西学,以夷之长技以制夷,最终形成了资产阶级改良运动。这股资产阶级改良主义思潮和维新变法运动同样波及到了绍兴,以陶成章、秋瑾等为代表的仁人志士高举义旗走在前列,一批开明的地方乡绅出于救亡图存的爱国之心,也拥护和支持改良派的改革主张,徐树兰即是其中的代表。徐树兰在因母病致仕还乡之后,热心于地方公益事业,曾捐资修筑海塘,发起组织赈济、平粜等抗灾救荒的慈善工作,并且较早地接受了资产阶级改良派的变法主张。他的维新思想的核心是“求本”。在徐氏看来,中国要发展资本主义,摆脱穷弱面貌,就要从务农和教育这两件事做起。他身体力行,于1898年与徐友兰、罗振玉、朱祖荣、蒋黻等创办了“上海务农会”和《农学报》,并在昆山购地垦荒,开辟种植试验场,以振兴农业。同时,他于1987年在府城古贡院创设绍郡中西学堂(旋归并绍兴府学堂),自任校董,“延访中西教习,礼聘督课生徒”,开设文学、译学、算学、化学等新学科。1898年蔡元培受聘为学堂总理兼总校,增设日文、体操、格致等新学科,并创设了“养新书藏”。养新书藏,也就是绍兴府学堂的校图书馆,馆名从清阮元《灵隐书藏记》和学堂已有的刻书之所“养新精舍”中取意。养新书藏的藏书,来源于府学堂校职员和社会人士的捐赠。对此,《光绪二十五年绍兴府学堂征信录》一书中有着详细的记载。为使养新书藏的管理人员和读者对书籍的管理、借阅有章可循,蔡元培还亲手制定了l5条规定,称之为“略例”养新书藏的创设,使徐树兰有了更为宏大的设想,决心创设一个更大的图书馆来实现他的抱负。他在《为呈明捐建绍郡古越藏书楼恳请奏咨立案事》中说:“职前于光绪二十三年筹办绍郡中西学堂……第念学堂教授学生,每学不过数十人,或百数十人,额有限制,势难光被,而好学之士,半属寒唆,购书既苦于无资,入学又格无定例,趋向虽殷,讲求无策,坐是孤陋寡闻,无所成就者,不知凡几。”又说:“泰西各国讲求教育,辄以藏书楼与学堂相辅而行。都会之地,学校既多,又必建楼藏书,咨人观览……一时文学蒸蒸日上,国势日强,良有以也。”于是,一个崭新的藏书楼,也就是近代图书馆在上世纪初的古越大地横空出世,标志着延续了几千年“秘不使人知”的封建藏书走人了历史。几乎同时,全国各地各种形式的公共图书馆,如雨后春笋地涌现出来。

图5 徐树兰于1902年撰呈清廷的

《为呈明捐建绍郡古越藏书楼恳请奏咨立案事》呈文

古越藏书楼开放伊始,即制定了《古越藏书楼章程》,图书管理、借阅“仿照东西各国图书馆章程办理”。以室内阅览为例,每日上午9点至11点、下午1点至5点为阅览时间。除万寿节、新年、中秋、清明等节日外,均对外开放。读者凭牌进楼,对号入座,凭牌与发书单借阅。图书如有污损,照章赔补。从章程还可以看到,古越藏书楼设总理、监督、司事、门丁、庖丁和杂役各一人,司书之职则设两人:一人负责图书借阅,另一人负责报章借阅。章程对每个职位的职责范围与职权均作了具体的规定,既分工明确又互相照应。整个章程体现了既严格管理图书,又方便读者利用藏书的思想。藏书楼居然还做到了“阅书者如欲饮茶,茶由本楼供应……阅书者如欲用膳,其膳资理宜自备,本楼雇有庖丁亦可承办。”[6]可见,藏书楼在为读者服务方面也颇具特色。

纬编不绝在奇珍

古越藏书楼的藏书宗旨有其鲜明特色:一为存古,二为开新。徐树兰对这两条宗旨的释义是:“学问必求贯通,何以谓之贯通,博求之古今中外是也。往者士夫之弊,在详古略今,现士夫之弊,渐趋于尚今蔑古。其实不谈古籍,无从考政治学术之沿革;不得今籍,无以启借鉴交通之途径。故本楼特阐明此旨,务归平等,而杜偏驳之弊。”[7]这一古今藏书平等的思想深得中庸之道精髓,并非如有的学者所说:“存古只是幌子,开新才是实质。”因为当时处于“西学东渐”的时代,徐树兰本人远见卓识,在今人之书、西人之书尚不太多的年月,就提出古今中外并重的藏书思想,客观上也确实起到了多收今人与西人著作的作用。藏书楼收藏的内容十分广泛。徐树兰首先将家藏经史大部及一切有用之书,悉数捐入。如《尚书、日记》十六卷,共八册。明王樵撰,蔡立身校,明万历二十三刻本。半页十行二十字,小字双行同,白口,四周单边,单鱼尾,有刻工姓名。卷端有“古越藏书楼图记”、“会稽徐树兰捐”、“会稽徐氏检庵见本印章”钤印,于2008年收入《中国古籍善本书目》。《平岚峰先生文稿》一卷,清山阴平岚峰撰,清山阴平步青手抄本,一册半页九行二十七字,无栏格,白口。卷端有“古越藏书楼图记”、“会稽徐树兰捐”钤印。框高20厘米,广10厘米。又如家刻本《融经馆丛书》(徐友兰辑,清光绪中徐氏八杉斋刊)、《会稽徐氏铸学斋丛书》(徐维则辑,清咸丰光绪问会稽徐民刊)、《式训堂丛书》(清章寿康辑,清光绪中会稽徐氏刊)、《绍兴先正遗书》(徐树兰辑,清光绪中会稽徐氏刊)等悉数入藏。

图6 古越藏书楼藏书钤印

图7 现留存于绍兴图书馆四十余只

古越藏书楼书柜

其次,徐氏又是一位具有先进思想和眼光的士绅,除经、史、子、集旧籍外,还收藏了许多时务、实业等新书。外国文献也占有一定比重,书楼章程规定:“凡已译未译东西书籍一律收藏……已译者供现在研究,未译者供将来研究(已通外国文字者)及备译。”[8]如《热学揭要》一卷,美国赫士著,刘永贵述,清光绪二十三年上海美华书馆铅印。又如《普通动物学》一卷,日本五岛清太郎著,山阴樊炳清译,清光绪刻本,等等,均入藏以供借阅。更可贵的是,古越藏书楼收藏了比较多的农学书籍,其中除中国的古农书如《汜胜之书》、《齐民要术》、《农政全书》等之外,还收藏了大量外国近代农学著作,尤以日本人的著作为多。此外,还收藏了不少与农学相关的其他学科著作,如“辨土壤”、“蓄肥料”、“利水道”、“植嘉种”、“去虫害”之类等等。藏书楼收藏如此之多的农学著作,是受了楼主人“务农为本”思想的支配。为整理分类这些收藏,古越藏书楼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图书分类体系。起初,藏书楼是将藏书分为经、史、子、集、时务五部,总体上还没有越出传统的四部法的窠臼。后来,又将全部藏书分为学、政两大部,共48类,开创了全新的分类方法。这种分类体系将中西书籍融为一体,是我国学术史、思想史和图书分类史上的一个突破。《古越藏书楼书目》虽有微瑕,但它能打破四库分类的传统做法,创为两部,以适应新旧书籍的类分,并将新学之书与“经”并列,这是一个很大的改革与创新。在编目方法上则著录详明,有分析、互著、参见,充分揭示了馆藏。现代著名目录学家姚名达对这个书目有很高的评价,他在《目录学》一书中说:“谈最早改革中国分类法,以容纳新兴之学科者,要不得不推古越藏书楼书目为最早也。”又说,此书目“规模完备”、“分类精当”、“系统分明”,是新旧“混合度藏、统一分类派的登峰造极者”。[9]可见,徐氏的编目法对当时及后世都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综观古越藏书楼的藏书,足以证明其兼收并蓄的开阔胸怀。与后起的官办省级公共图书馆相比,古越藏书楼的藏书特色更为显著,藏书思想更见高明。徐树兰参照西方各国成例,制定的一套完善的藏书管理制度与方法,亦为后人所仿效。从中完全可以看出古越藏书楼是具备了近代西方公共藏书特征的开放式私立公共图书馆。徐树兰及其所创办的古越藏书楼在我国近代藏书事业史上无疑有着十分特殊的地位和作用,诚如蔡元培先生在古越藏书楼所书对联中言:“吾越多才由续学斯楼不朽在藏书”,后人亦籍此纪念他并开展学术研究活动。

参考文献:

[1]越绝书[M].清萧山任如棠校本.

[2]李延寿.南史·列传第五十[M].北京:中华书局,1975.

[3]关于徐太夫人去世的报道[N].绍兴白话报,1907.

[4]绍兴县修志委员会.绍兴县志资料第一辑·徐树兰传绍兴,1939.

[5]冯一梅.古越藏书楼书目[Z].崇实书局石印本,1904:10.

[6][7][8]徐树兰.古越藏书楼章程[z].清光绪二十八年古越藏书楼刊本:14,5,6.

[9]姚名达.目录学[M].北京:商务印书馆,1939:51.

编辑:周利

(总第27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