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赵锡麟 上海老底子
桔子红了的时候
文/赵锡麟
七月流火,秋风渐起,天气凉爽,桔子红了。每当此时,常会忆起四十多年前与“桔子”的一段邂逅。
当时,我正在上海市宝山县淞南公社联合大队下乡当农民。每年桔子上市季节,大队有一项副业——为上港九区(张华浜码头)装卸桔子,我也因此当了几年装卸桔子农民工的头。
上世纪七十年代,长兴岛的前卫农场还没开发桔子种植,上海市面上很难买得到桔子的,我们负责装运的都是黄岩蜜桔,由船从浙江水路运至张华浜码头,海港工人负责卸船,我们的任务是装上火车。装火车的桔子主要有三个去向:对苏(联),对资(香港),对内(主要是北方)。运往三地的桔子“待遇”是大不一样的。当年经济落后的中国,桔子出口苏联香港为的是换回可怜兮兮的几张外汇。
对苏,由“大机保”,即每列20节的机械冷藏列车运输。这些桔子都是装在平滑清洁的木箱中,每箱都标明重量、个数,桔子大小匀称,成熟度、色质都有严格标准。每节冷藏车装的箱子数也都有严格规定。我们从车厢两头分几排从下往上,从里到外开始装,装到位于车厢中间的门口,码头有专人来检查,首先用手电筒从箱子的空隙往里照,看光线能否照到最里面的车厢壁,照不到,说明堆放不整齐,不合格,反工重装。符合要求了,堆放剩下的最后几箱桔子,到门口正好,一箱不多,一箱不少。多一箱,少一箱都不行,全部反工重装。整个堆装过程,鞋子绝不可踩上箱子。留下一只鞋印,可是政治问题,外交事皮。
作为搬运装车的农民工,这种劳动的费力强度可想而知。装运过程中,尽管人人衣服从里到外湿透,可没人提供一口开水,更别想吃到一只桔子。这是对苏贸易,是不容一丝一毫差错的政治任务。
对资(香港)装运的是“小机保”,即9节一列的机械冷藏列车。装运的要求与对苏基本相同,不再赘述。
装运内销桔子要求就大不同了。
首先,对内的桔子是装在竹筐或柳条箱里的,桔子的品相就比较杂差参不一了;承运的列车是铁皮货运棚车,甚至是敞蓬货车。由于是运往北方,这个日子,那里已是冰冻时节,为防桔子被冻坏,在铁皮车的四壁挂上草帘子,然后往里堆放一筐筐的桔子,人在上面完全可肆无忌惮乱踩乱踏,没人管。装运对苏对资桔子时,一个碰不得;对内,就不管了。虽然,一般也不会有人来请你吃一只桔子,但每次装运时,总有人会有意无意地摔坏一筐两筐,桔子滚得满地都是。此时,你尽管拣了畅快地吃,吃多少也没人管。有些聪明些的理货员也会主动挪出一筐请大家吃,这样,就不大有被摔坏的箩筐了,堆装时也更小心轻些放了,对货主来讲,损失反而小得多了。
对我们这些农民工来讲,干的是牛马活,得到的仅是可怜巴巴的几个工分,装节车皮,连一元钱的报酬也没有的。转眼几十年过去了,若讲给子女后辈听,简直成了天方夜谭,没人会相信的,可我们毕竟都经历过了。
我当时的任务是,每当有装卸任务了,不管白天黑夜,马上骑自行车跑遍全大队,通知到各生产队,一般在半小时内要全部赶到港区,因为火车是有严格的调度运行时间的,是不等人的。
记得后来,当我去进出口公司驻港区办事处结算劳务费时,见他们办事人员内部正在分桔子,我随便问了句,我自己买一点,行吗?与我结账的人说,他去问一下。问下来,不行!想想也是的,我一个农民工算什么?让你来装运出口苏联,香港的桔子,本是对你的恩赐,抬举你了,你还以为是什么?
今天,世界制造大国再也不用靠廉价的农副产品去换外汇了。每当桔子红了的季节,上海遍布全市的水果店家家陈列出各地生产的各种规格的桔子,任顾客挑选。特别是长兴岛桔子成熟时,更是在上海各大公园门口设摊,大量推销,价格便宜到只有一元钱左右一斤。小小桔子的变化,折射出了改革开放给中国社会带来的巨大变化。
鸣谢:赵锡麟老师赐稿分享!
赵锡麟先生热文
▶▶▶上海老底子
每天为侬送上精彩文章一组
打开尘封的记忆,寻觅往昔的岁月
叙上海老底子事
忆上海老底子人
诉上海老底子情
以史明志,以启未来
原标题:《桔子红了的时候(作者:赵锡麟)》
阅读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