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七件事,吃是第一件。”疫情期间,吃喝如何?
本文为知名画家、艺术评论家谢春彦“荒唐彦”专栏文章,作者回忆了疫情期间从大年初一到初十的生活日常。尽管面对“战略物资”之日日顿减,有画友东家解困。然而
有时面对堆满一桌子的酒,也不禁感慨:“当此非常时期,问何处招寻酒友啊?!”
吃喝拉撒睡,
柴米油盐茶;
洗手八十遍,
寡人锁孤家。
且说以上这几句顺口溜真是自政府宣示全民抗疾抗灾这十几日来的实录,不敢稍有虚言也。如是,便让“煞五”这妖魔逼令俺做了宅公抑或宅翁矣,不亦甚幸至哉吆也吆哥!年前冒着大冷雨狂购的那些妖妖艳艳的花呀草呀,也渐次于恐眼中失却了各各的颜色,小白长红也好,暗香浮动也罢,洋的如勿忘我、圣诞、胡姬,本家本土如腊梅、玉茗、天笠、山兰、建兰,还有去岁初冬辛苦艰难从云南腾冲倒腾来的巨根如瘤的云贵高山杜鹃,趁在澳门、深圳开国际茶文化之旅时觅得的多种石斛等等,就如厮磨久了的恋人,再看也不过如此地了无新意了,服侍当然仍不敢怠懈,情却自薄去几分不止……
谢春彦作品《开门七件事》
小年夜,曾狂书檄文,誓死要如何如何发奋学问之补课等等,却漏了“口”这天字第一号大问题,亦即是“吃”和“喝”了,您说糊涂不糊涂呢!!!大年夜还好,虽是冻雨如注,那风也狂,和历年一样,文采女棣派车接我与太座去天平路最气派派出所对门的MAO公司聚餐共吃年夜饭,菜依然丰盛之极,傍着火炉子,彼特把那圆木柴一投入炉堂便哄地发起红焰如美舌舞之蹈之,烘得人暖洋的,幸福得几忘“煞五”那毒魔于暗中无处不在的鬼技毒算了。酒有土洋数种,土不过中国人的年夜饭究竟还以白干、黄酒为宜,故那晚我则谢绝了彼特的那种从欧洲带回来的极昂贵的威士忌,和朋友一样,毕竟还是老旧的可口可心。有些菜是请对面“老吉士”送来的,雨披口罩的,真也难为了那两位年青人,歉意和感激一并涌上心头。最可口的还是文采炖的一大锅全家福白菜肉丸蛋饺汤,她一揭盖子,白气遂掩没了我们的笑脸,香味却钻入鼻子,当然吃饭的时候口罩就早除了,年的气息就如此这般地也充满了心头。啊啊啊,平庸的日子,平庸的生活原也如此活脱生香,平常的吃喝也显得珍贵起来,似乎并不与革命相左远远呢!有两位客人是台湾女孩子,声色夸张尖锐,形容起来多好在词前迭加两个好字,使我想起契诃夫在《文学笔记》中那种善意的调侃来。寻思她们早过过门的年岁,久在浦东大陆的公司服务,文采心善而细,每年除夕总也把她们叫上,年夜饭嘛总是要吃的,团聚的热闹则是必备的节目,虽然放不了炮仗,点不了灯笼,没有了磕头,酒菜饭和红包、红对联还是不要省吧。所以我还给聚吃聚喝的每一位,包括小小毛,都按他们的名字做了嵌名联,有的玩笑有的祝福,也算吃喝以外的文化吧。昔时穷文人说“插了梅花便过年”,吃和喝才是大关碍呢!酒阑人散,文采还装了几盒菜遗我,又在大雨中叫车送俺回家,星星在雨幕中不知何去,路上殊冷清,几类空巷空城一般,一路快极了,不觉在复兴路重庆路口右拐,灯火阑珊间忽见刘海老那512号的存天阁还干干净净的耸立梧桐树旁,雨洗得并不显老迈,却不见灯影;餐厅的大长桌上我曾数番被老人家留饭,伊乔师母那道塘鲤鱼炖豆腐的滋味忽生舌底,原来这“门腔”却是有着记性呢!
回家后,我燃起三枝红烛,也在父母和外祖母的遗像前上了果品,一边也有贺师友直相赠的立正举手敬礼像,一并祭如在吧,烛焰明亮且摇摆起来,先人们呐,我们就是你们用吃和喝养大的呀,孔夫子的说头和吃观也不是要全弃之如敝屐的吧。
初一到初十,我基本上以各处所赠的年菜为主,略加些白菜青菜混之,好在天冷又有冰箱之利,就也如此这般的对付过来了,然“战略物资”之日日顿减也逼在眼前口下。天无绝人之路呢!画友王造云居然亲自送来一大瓶新从食品公司抢购到的糖醋蒜头,我一口气嚼了四个,留香与否现时不出门就在所不计了,却未知能剋新冠“煞五”之毒否,一笑也罢。次日夏味馆的女东家又亲自送来一大罐烧就的香菇来,下素面不要太好喔!我急就了一张抗疫义士送菜图,隔门赠之以谢。
谢春彦作品
喝呢?那就简单多了,一人独酌没劲,堆满一桌子的酒,当此非常时期,问何处招寻酒友啊?!
任何时候,不写字不画画不爬格子都行,就是不能不吃,不能不喝,可又想起马雅可夫斯基那四句关乎吃的诗来:
吃吃凤梨
嚼嚼松鸡
你要完蛋了
资产阶级
可我不是资产阶级,也算不上伟大的无产阶级,即令“煞五”从天而降,史无前例,我倒还是得吃还是得喝,不在吃喝中生长,便在不吃喝中亡去……
“煞五”妖贼,尔且放过马来,
本大爷吃饱了喝足了,
提刀便要你的狗命!
庚子正月十二日午饭后写于饭桌上(本文来自澎湃新闻,更多原创资讯请下载“澎湃新闻”APP) 责任编辑:李梅校对:丁晓 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我要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