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闲谭编辑 平叔闲谭
疫情爆发时,我在成都
作者 ▏简明
2020年很不消停,冠状病毒正值高潮时,2月3号四川青白江又发生了5.1级地震,网上被地震消息霸屏时,朋友圈还转发了一条颇有意思的段子:当日深夜地震,一部分市民忘了戴口罩跑出避险,另一部分则全身上下只剩口罩……
这几天地震话题早已淡去,疫情却越演越烈,各大公众号发布了很多疫情故事,趁机也说说我的吧:
1
我们是2020年1月10开车从北京出发的,狂奔1800公里,13日到达成都。
在成都过了几天悠闲日子,武汉告急封城,接着各地启动一级响应,我就被封在屋里了。
在家这十多天,看着网上的各种疫情信息,我心酸而难过,这场战斗何时才能出现拐点,何时才能真正胜利,一切都是未知数。
就我们成都市来说,离我家0.61公里之内的瑞景光华发现了一例,现在整个小区全面封锁,可以想象该区居民的心态是崩溃的,就像一箱子水果,如果有一个果子腐烂了,那其他果子也可能被传染。
昨天北京朋友给我发信,说他家附近也发现了一例,单位500米之内也有,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躺枪的会是谁。
回想年三十那天,虽说成都局势没现在那么紧张,但从路上来看已查得很严了。那天我们开车去姥姥家过年,街上很静,除一辆公交车孤零零地开过,几乎没人。来到优品道广场,到处都大门紧闭,天空也是阴阴的。以前这里多热闹啊,到处都灯火辉煌、人声喧嚣,那时我还觉得很吵很烦,但现在却十分怀念。
原先热闹的街道现在非常冷清
此后路上,我们层层受阻,先是走到春天百货十字路口,交警让我们靠边停车登记个人信息。我们属于外地车辆,必须严查。
到姥姥家门口,停车场大姐不准我们的京牌车下地库,保安态度也很强硬,说我们不是本小区的人,说什么也不让进,经多次协调,这才终于用测温枪在我们额头上测体温后放行。
是呀,非常时期嘛,大家都草木皆兵。
2
到了年初三,我们又出了一次门,不出实在不行。姥姥年近九十,保姆年前就回家了,她无人照顾,我们必须把这事承担起来。
中午到姥姥家,她对我们的到来非常开心,一个劲地说,你们来我很高兴,可是我又很矛盾,你们为了我冒险出门,自己的事也干不了,我很难过。说着,深陷的双眼泪水朦胧。妈妈对她一顿劝,我们就是来好好陪你的,你什么都别想,今天给你做莴笋烧排骨好不好?
饭毕,姥姥和我们相对而坐,妈妈看手机,姥姥看窗外,呆呆地。忽然,她发现了妈妈放在沙发上的水杯,说,这样不行啊,杯子会掉地上的,我给你抬一个凳子来好不好?水杯得放在凳子上。说罢,她颤悠悠地去抬凳子,被我们阻挡。又过了会,她觉得妈妈坐着累,于是艰难地把自己的轮椅推到妈妈面前,让她把腿放到座椅上,这样舒服。然而,姥姥又觉不妥,干脆把洗脚凳也推过来,对啦,这个高度才适合放腿嘛。
姥姥笑得拍巴巴掌。于是,妈妈被三个椅子层层包围,碉堡一样。
妈妈急了,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您就好好坐着吧,不要乱动,万一摔着咋办啊?
姥姥很委屈,小心观察妈妈的脸色,怪可怜的。我知道,她是想讨好妈妈,她觉得自己耽误了女儿的时间,想着用实际行动弥补,她心里真的很矛盾。
然而几分钟后,姥姥又顽皮起来,一会站起来摇晃身体,一会拖着两条腿去阳台上东瞧西看,忽然,她脚一滑,整个人碰到玻璃门上,我们尖叫起来,赶紧将她控制。妈妈心疼地上下查看,姥姥似乎很无所谓,她盯着窗外说:街上没人啊,这几天一个人也没有。而后她哀求地看着我们:“你们不要陪我了,今晚你们不能睡我这,我这的床单和被子都是破的。我以前有很多新被子,现在都没了,都被人给偷走啦。”
我和妈妈相视苦笑,姥姥又开始说胡话了。去年开始,姥姥已经有了海尔默茨综合症症状,疑心大。
妈妈跟姥姥说没这回事,谁家还缺你一条被子?姥姥想了想,换了话题:“现在外面到处都是病毒,你们要是被感染了怎么办?快叫你爸来接你们。小周(姥姥的保姆)就快回来了,再说我一个人可以的,我有面包吃……你们快回去,不要陪我了。”
这话姥姥反复说了七、八遍,我和妈妈听着挺不是滋味。
回想十年前姥爷去世后,姥姥就变了一个人,每天要求子女必须回来陪夜,要不来她就挨个电话轰炸,说子女不孝。两个舅舅轮流从很远的地方坐车来陪她,一陪就是十年,这十年来他们没有自己的生活,活生生地被磨成了老头儿。大舅舅因此得了神经衰弱,本来就有高血压的小舅舅患上了眩晕症,有一回在去姥姥家的公交上,忽双眼发黑,一头栽倒在一个女乘客身上,吓得女乘客直喊抓流氓。
去年,姥姥在家闲不住,一个人跑到阳台上搬花盆,结果不慎扭了腰,一阵剧痛后便晕死过去。我们从北京匆匆赶回,那时姥姥躺在病床上,她那模样让我和妈妈一下子就哭了,她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姥姥脸色死灰,头发乱七八糟,瘦小的脸埋在被褥里,她眼睛睁着,但没了光彩,像两颗上了灰的桂圆核。
姥姥年轻时是个美人,喜欢追时髦、看电影、跳慢三和快步舞,还做得一手好菜,可现在她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完全枯萎了。
这之后一个月,姥姥被接回家,她身体好了很多,但精神不太正常,天天说看到早已过世的祖外公和祖外婆回来了,接着又怀疑有人偷东西。她情绪激昂地说,我年轻时干了几十年的公安工作,我要把小偷抓起来……
此刻,在全国疫情越发严重的时候,姥姥反而显得通情达理,平时她一天要保姆推着轮椅送她出去三次,就为了看街上的人,她怕寂寞。可现在,她老实待在家里,唠叨着要大家注意防护,还一个劲儿催促我们快回家。也许她知道非常时期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任性了,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大家必须一起努力才能击退病毒,取得胜利。
阿姨小周带姥姥出外游玩
3
今天是2月9号,早上我看向窗外,外面绿树成荫、春意盎然,可一个人也没有,真落寞啊!我对面一户人家每天早上都要开窗,一只雪白的萨摩耶躺在地上,眼睛耷拉着,小尖嘴伸出窗外,渴求着自由,我和它隔窗呼应,几天下来,我完全体会到了狗狗的感受。
楼下满园春色,鸟儿叫得很欢,保安们集体戴口罩。
我下楼收快递时,看到一个妈妈带着孩子,拖着行李箱从门外进来,不远处一保安悄悄尾随,低声朝对讲机说:有人从外地回来,17栋316号的,密切注意!
收到!大门旁有几个保安在回答。
这次疫情改变了我们的生活,小到家庭,大到国家,都发生了重大变化。如果我们没有处在防疫第一线,那么,就听从专家和政府的话:老老实实窝在家里自我隔离,减少被传染的机会,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好国家。
真期望疫情赶紧过去。北京那边还有95岁的奶奶等着我们回去呢。

原标题:《简明 ▏疫情爆发时,我在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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