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高杉@文/高杉
摇摇晃晃,车子行进在盘山蜿蜒的公路上,我窝在后排座位里,手里捧着一本英文原版小说,但只看了一页就失去了兴趣,随手撂在了一边。
我闭着眼睛,随车左右滑动时,突然想起旧漫画中的许多年少情景,同样的无精打采,同样的一脸茫然。
树影从脸上斑驳地扫过,绿色,绿色,还是绿色!我像一只窒息在绿色笼子里的鸟,脑袋木木空空。前排父母的对话,我置若罔闻。葱茸无边的绿色,也无法扰动我自动隐形的模式。
车子前轮忽然抬高了一下,随即传来轮胎碾过带沙石子地的磨梭声,接着后轮也颠了一下,随后隐隐呼吸着的发动机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到了,下车下车!”母亲催道。
我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慢腾腾地挪出车厢,外面的空气有些潮湿,一阵风很不友善地刮过,我缩了缩肩膀,把外套的拉链拉上,快步追上已经走远了几步的父母。
新景纷至沓来,转眼我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头顶是密密匝匝的树叶,脚下是坑坑点点的石板路,路绵延很远,不知通向何处。“去探个路吧!跑快点。”父母乐呵呵地催着,我无奈地叹口气,开始两格两格地跨过石板。
从小学起,外出游玩,我一直充当探路者的角色。只是如今,我的醉翁之意,早已不在山水之间了。大人们嗤笑说,少年哪识愁滋味。然而,功课、人际、友谊乃至前程早已将我们网罗。
这个周六,我所幸做了一条“漏网之鱼”,可这条鱼离开了网,却恍然发觉不知该如何游弋。
我一边盯着脚下的石板,继续机械地挪动着;一边想着家里书桌上那张列有周末各项待办事宜的表,后面的一个个小方格还没有被勾过呢!我不免有些懊恼,可清楚地知道即便现在回去,我也静不下心去完成那些条目。
周末的我有点厌学,或者说,也厌玩。我时常强制自己坐在书桌前,一坐一整天,却写不进几个字。离开书桌,我茫然地在家中转圈,却想不出该干点什么,没头苍蝇一般,只好又倒了杯水,继续回到书桌前,钉死在座位上。
每天的流程都是前天的重复。我感觉自己正在成为一个淡漠的机器人,偏偏还是钻不进作业的那种,时时懊悔,又不思进取。
“那边好像有个八卦池,你看到了吗?”身后不远处父母的声音传来,我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搜寻了一下。清润的空气进入肺腑,与平日里干燥的空气终究不同,柔软得有些意外。
我一个人抢先到了池旁。池子不算太大,也没有被隔离起来,像是嵌在地中的一轮清月,里面映着细长的竹叶。池边是初初冒头的小草和野花,显出一种纤细的美来,柔弱却坚韧。池边古树参天,日光虽难以漏入,却有难以言说的明朗。
我静静地伫立在池边,等待着。竹叶簌簌,山中的一切似乎在这一刻苏醒了,沙沙地应和着。池面空明如洗,只有一圈圈波纹缓缓漾开,仿佛牵动我的心湖。山风穿过我的发间,撩起我的衣襟,山野的气息强势地拥抱着我,一瞬恍惚,忽觉整个鲜活的山林只属于我一个人。
学业总催人奔忙,感觉自己就像迷了路的蚂蚁,茫然地用触角摸索着方向前行。周围的鼓噪,织成了一张弥天的巨网,包裹着一切。每每走在操场上,风吹起衣襟,像满盈的风帆,甚至觉得有种力量在拽着我后退⋯⋯
忙乱浑噩的日子偶有透气之隙,我在某场考试的罅隙中忽而抬头,瞥见一角不大的天空,轻快的浅蓝缀以明媚柔软的云。考场挂钟紧促地叩响门窗,然而在那一刻,失败也好,颓唐也好,彷徨也好,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师长们说时光流转残忍,那时我却深感时间最是温柔。
时间教人把米酿成甜浆,抚你忘却那些遗憾,那些不愉快。然后,送你一捧流溢而丰润的柳暗花明。
原载于《中国青年》杂志第15期
责编:百宝
审发: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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