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蹭回帖的大人胡斐把金镖丢到地上,在兵器架上抽了把单刀,几十招便把刀架在了商老太脖子上,商宝震扑上前救母亲,程灵素叫道:“阿斐,你放了她罢。你记得我说的么,她没了丈夫,孩子没了爹爹,骂几句又怎的?”

胡斐想起那抱孩子的妇人,又想起自己小时候没父没母的景况,心中一酸,便放下刀来。

程灵素又道:“商老夫人,你跟商公子两人一起上罢。”

商老太喘着粗气,提着刀和商宝震一起抢攻胡斐,不过百来招,兵器便被打落。她见报仇无望,竟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目光灼灼地盯着胡斐,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块肉下来,商宝震跪在他旁边垂泪不止。

程灵素柔声道:“商老夫人,杀了商大侠的是阿斐的爹爹。可他的爹娘却在他一岁便逝世了,留他一人孤苦,焉知不是老天的报应。商大侠地下若有灵,怎肯见商公子不百年终老,快快活活过一生?你若为了商大侠,真心疼爱商公子,便不该逼他。”

商老太怔怔地看着商宝震,仿佛看到自己年轻时,穿着大红嫁衣嫁给了剑鸣,生下了孩子,合家欢乐。

程灵素接着道:“阿斐的爹爹做的事,他却不知道。若让他为父赎罪可好?阿斐武艺高强,可承诺商公子有危难时相助如何?”

胡斐此时已有十五岁,他穿着家丁衣裳,看商家母子哀哀痛哭,却想起了自己母亲,便低声道:“商夫人,我代爹爹向你赔罪。我……我从小就没有爹娘,这一年多程姑娘和商少堡主待我极好。我身无长物,只能教他几式刀法拳招,他有危难时必定相助。”

商老太厉声道:“你敢发誓么?此生必护我儿周全。”

胡斐高声道:“我胡斐对天发誓,此生必定护商宝震周全,他有危难时尽力相助,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商老太面上突然现出一丝笑意,道:“阿宝,你要好好的,快快活活过一辈子。”

商宝震道:“娘,我一定好好孝顺你。”却见商老太颤巍巍地伸出手,竟然满手鲜血,惊得扑上去连连叫道:“娘,你伤在哪里?”

程灵素抢过来把他推到一边,见商老太心窝处扎着一枚金镖,血不知道流了多久了。她从袖中掏出药粉洒上去,血却怎么也止不住,急得满头是汗,叫道:“商老夫人,你撑着点,我师傅能救你。”

商老太低声道:“不用啦。阿宝,你过来。”她握着程灵素的手,把商宝震的手拉过来合在一起,道:“程姑娘,求你对阿宝好一点。我一直逼他报仇,没有好好照顾他……”

商宝震泪流满面道:“不,娘,你对我很好。你不要死,你还没有看到我成家,没有看到我快快活活过一辈子。”商老太却好象已经看不到他,脸上出现从未有过的详和开心的笑容,看着天空喃喃道:“剑鸣,剑鸣,你来接我啦。”手一松,竟含笑逝去。

商宝震伏在她身上大哭,程灵素和胡斐在旁边静静陪着他,想安慰他却无言以对。

马行空师徒得知商老太逝世,大惊失色,却不知道内情,便帮着商宝震办了丧事。他见商老太去世,想到自己年老,生了兔死狐悲之意,便与女儿徒弟商量回乡养老。马春花虽不愿意,却违抗不得,便和商宝震说了过几天便收拾动身。

商宝震自葬了商老太,便一直很少说话,不饮不食。程灵素担心他出事,把老头也接了过来,一直在堡中陪着他。她亲手做了碗细软的肉粥,送到商宝震房中,见他仍是呆呆地,便道:“商公子,你可是因老夫人之事怪我?”

商宝震摇头道:“我怎会怪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只是想起娘一生悲苦……”他落下泪来。

程灵素柔声道:“你娘见你爹爹去了,以后不会再悲伤了。只是她临终前要你快快活活过一辈子,你忘了吗?这偌大的商家堡还要你照料,你怎能不好好照料自己?”便把那碗肉粥端了给他,看他喝下才放下心来。

次日商宝震果然振作起来,安排堡中事务,跟胡斐学习武艺,只是仿佛一夜间长大许多,渐渐沉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