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我引荐采访贺亮的人说,贺亮是真真的男神呀。

见到贺亮的第一面,我脱口而出:“您好年轻!”

贺亮笑眯眯,说“我教龄14年了。”

2001年,贺亮20岁,上美院之前他就出版了一本个人画集《从中学到中央美院》。这本书在艺术生心里,神圣程度相当于《三年高考五年模拟》和黄冈考卷对于一般考生的地位。

直到现在在网上搜索,依然一书难求,甚至还有疯狂求书的学子,表达着对贺男神的崇拜。

仔细想想,一位20岁的年轻人,凭着自己超凡的绘画能力,在那个书籍出版还是难于上青天的时代,给自己的同龄人出了一本绘画教科书……是不是给跪?

和学生一起成长

在进入美院之前就因为一本书在圈内一战成名,更多的带给贺亮的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但总归被更大的成就感所湮灭了去。

“进了美院之后才慢慢发现,艺术世界之大,太多要学习的东西。

人成长都是这样的一个过程,年轻的时候都是想要燥一燥的。”

(不过燥的方式是去出本书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如今年纪轻轻担任着壁画系教研室主任的贺亮,在长期和学生相处的艺术环境中,同样也是受着杭州风土人情的影响,本来性格霹雳的东北汉子,棱角逐渐柔和。

“现在的年轻人,思维比较开阔,对于信息的接受度也比较高。”

刚毕业时,贺亮教的第一批学生,也就和他年龄相仿。到现在逐渐年龄差越来越大,学生们的年龄也越来越小。

“我是真正和学生们一起成长起来的。”

近几年,他带领学生和助手完成各类壁画创作项目:为许多国际一流酒店创作油画和纤维软装壁画作品;

为雕塑园创作大型地面拼贴作品;

为石雕博物馆制作天顶传统壁画;

还有上海自然博物馆充满魅力的马赛克镶嵌壁画,以及少林寺传统重彩壁画创作等。

现在的小孩更多倾向于希望得到更多的鼓励与支持。在美院的这样一个环境中,老师们不单单担任着教书育人的职责,更担当着同样是创作者的身份。

作为艺术创作者的贺亮,心里始终还是带着锋芒的。

去法国留学吧

因为心里怀着锋芒,2006年,贺亮前去法国做了公派学者。

这一年,他疯狂地汲取着艺术的养分,用暴走的方式记录那些公共空间的壁画,一寸寸用脚步丈量巴黎的街头艺术,呼吸中都是酒吧、流浪汉和生活的味道。

在法国这片异域土地,贺亮感受最深的,是法国人对艺术的态度。

在贺亮巴黎的某个个展上,一位法国老太太碰巧路过,观展后被一张作品深深吸引,一定要和艺术家聊聊。

几经周折联系上贺亮后,老太太用蹩脚的英语和他聊了很久,最后满心欢喜地将这张画带回了家。

买画——在普通法国人心中,不带利益目的,只是发自内心的欣赏,他们渴望与艺术家进行良性的交流。

艺术在法国,就是一种日常。

法国艺术家也是如此,散漫,自如,在生活中游走与创作。

通常在逼仄的工作室,画架四散,一位大胡子艺术家抽着烟,偶尔零碎地画一笔……画能卖当然好,即使销售不佳,也穷开心。

在法国,多的是这样安贫乐道的艺术家。

“我会请巴黎各路大仙到我工作室喝酒聊天说故事。”这种近距离的观察视觉给贺亮那一阶段的创作提供了素材。他绘制了大量以朋友为创造题材的小尺幅作品,将人物的形象寥寥几笔绘出,很有韵味。

巴黎绘画

艺术有两种。

它可以是震撼世界的,被人所膜拜的;

但艺术也可以被大众所理解,没有距离,这是贺亮所崇尚的艺术。

和湿壁画的缘分

在法国的一年,贺亮学习了一种古老的壁画形式“湿壁画”。

传统壁画采用矿物色,“湿壁画”则主要依靠石灰墙体创作,对基层质量要求高,且受地域气候湿度影响,实践难度大。

颜料在墙体表面,产生化学反应会像结晶一样包裹在墙体里,可以保存百年不变。

文艺复兴时期算是湿壁画的最辉煌时期,那时候的艺术家都争先创作湿壁画来挑战自己的能力极限。从传统彩绘、沥粉贴金、镶嵌、岩彩等传统工艺到现代材料金属焊接、煅铜、木雕、石雕、铝板腐蚀,各种壁画材料技法贺亮都尝试着去学习掌握。

油画画完之后可以拿走,可以换新纸,但是壁画的特殊性,它得要墙!

教堂多,但是大部分已经被画上了,总不能因为要画壁画而重新建造一个教堂吧。

除此之外,大部分人的想法是,我们有更方便的媒介(比如油画、丙烯等),为什么还要去创作这么麻烦的湿壁画呢?

如此这般现实的处境,令湿壁画这种创作方式在当下很难普及。

那些年和央美的故事

在考央美前,有天贺亮的高中同学塞给了他一本介绍博伊斯的书。

那时的贺亮心中对于艺术的欣赏还停留在大量品读古代大师的状态,突然来了这么新的东西。——原来艺术还可以这样!

一看就入迷了。

那时候不像现在需要什么资料“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完全凭借着自己旺盛的求知欲,去汲取知识。

也是因为这本书,贺亮当时在报考央美时(那时还没有现在实验艺术系等),选择了壁画系这样一个较为综合的专业。

要说起在央美的学院环境中带给他的影响,他说了两个小故事。

一是某次展览结束后,作品运输回程中受到一点损伤,贺亮平时寡言少语的导师,激动地带着他找运送的同学上门理论:“这么好的作品,为何不仔细保护?”一句话令贺亮大为感动,自己的作品受到了肯定,还能体会到老师对于每一件好作品的珍惜。

另外一次是在大学校园内,贺亮和同学们进行各种新材料的奇怪试验,其实对人对场地都是非常危险的,老师不理解却十分支持。由小见大见证了整个美院对于艺术的开放态度。

这两件小事一直支撑着贺亮从学生到老师,身份在跨越,但这样的精神一直引领着他,让他这么些年来始终保持着对艺术的敬畏和兼容并包的心态。

贺亮在整个聊天过程中,始终保持着冷静、温和和敏捷的状态,果然是大家的男神。

他说,“我是一个矛盾的人,既喜欢最传统的,也喜欢最当代的。”

他说,“在我看来艺术家当是多元的,开放的。”

所以他的作品呈现出了复杂的面貌,不称之为系列,他说,那是不同时期的自己。

又复杂,又融合,大概这才是男神真正的奥义吧。